高端访谈:

解读“可能是最为困难的2008年中国经济”
-----与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姚景源一席谈

    姚景源----硕士研究生毕业，现任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历任国家经委副处长，商业部政策研究室副处长、国际合作司处长、副司长，中国国际贸易促进会商业行业分会副会长、常务副会长，国内贸易部商业发展中心主任、中国商业联合会副会长、秘书长，安徽省政府副秘书长、安徽省阜阳市委副书记、市政府代市长、市长，安徽省统计局局长、党组书记。
 
    应宁波市经济委员会和宁波佰年树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邀请, 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姚景源前来宁波参加了关于宁波城市经济发展的高峰论坛, 本网记者王甬平就2008年宏观经济发展前景把握与展望和姚总进行了一番交流。

王甬平：  姚总, 温家宝总理在两会闭幕的招待会上回答记者的提问时说，中国经济今年可能是最为困难的一年, 为什么总理如此沉重地表述, 您的理解是?

姚景源：  总理在两会闭幕的记者招待会上讲，中国经济今年可能是最为困难的一年。怎么看2008的中国经济形势，为什么说今年是中国经济最为困难的一年呢？是因为当前我们所面临着的，是有着很多不可预测因素、错综复杂的国内、国际形势。如美国的次债危机，它究竟对美国经济和对全世界的经济到底有多大影响，至今没人能说得清楚。
   
    因此，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摆正我们企业家面前，我们怎么样在错综复杂情况下把握中国经济走向？或者说怎么样全面、完整、科学、正确的把握中国经济？我觉得有两个重点：一是把握住中国经济的基本面，二是对现在中国经济增长所面对的主要矛盾和问题有一个深刻的认识。
　　
    先谈一下目前中国经济的基本面。所谓基本面就是整个国民经济运行当中本质的部分。总理在两会闭幕记者招待会上讲，中国经济基本面是好的。那么中国经济基本面好在哪里呢？我们可用四句话、十六个字来表述，就是增长较快、结构优化、效益提高、民生改善。

    我们先看增长较快----中国去年国内生产总值是249530亿人民币，增长速度是11.9%，去年世界经济增长速度是4.9，就是说我们增长速度比世界经济增长快了一倍还要多。再回过头来和自身比较，2007年又是什么样的速度呢？是中国经济自1995年以来增长速度最高的年度。中国经济从1990年到现在的发展情况是：1992—1996年间，中国经济出现了高增长，其根本原因是邓小平同志的南巡讲话提出了“要思想再解放一点，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经济”的崭新观点。小平南巡讲话制定的经济发展调子，推出了中国经济持续高增长、高发展时期。

    从2003年到去年，我国经济高增长，发展速度更快。那么中国经济为什么保持了持续增长且速度快的特征呢？若仅仅是因为短期、偶然因素促成，那就既不能说是构成了基本面，更不能认为是基本面特征的构成。我们必须从中国经济运行深层次来找原因。把握中国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特征，现在中国经济正处在工业化、城镇化，市场化、国际化的迅速推进当中，这是现在中国经济发展最重要的阶段性特征。“四化”为中国经济提供了一个内在的强劲支撑力，从而使得中国经济在基本面上保持了增长较快的特征。

　　譬如汽车工业的发展，我们用了8年时间，产量就从年产100万辆发展到200万辆，从300万辆迅速发展到四百万辆。仅用一年时间,2008年中国汽车总产量是888.6万辆，若按现在的这个发展趋势来预算，今年将可跨上1000万辆大台阶，这就是中国工业化的高速发展。再譬如钢铁也是这样，1949年的年产量只有1.45万吨，2007年日产则达138万吨。
 
王甬平：  根据澳大利亚麦格里银行预测，到2010年，中国钢铁产量将增至5.5亿吨。他们认为目前中国人均钢铁消费量已经达到275千克，而同期的亚洲其他国家的增速远不及中国。现在中国钢铁需求量约占世界总消费量的30％，我想，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将会促进钢铁的消费量增长更快，从宝钢等我国一些大型钢铁企业这一两年来加快与国内、国际钢企的整合力度就可以感觉到未来的需求和发展趋势。
　　
姚景源：  是啊。所以说工业化，为中国经济提供一个强劲的内在支撑力量，使中国经济在基本面上具备了快的特征。 回到工业化来看，现在尽管全世界经济学家对中国经济有各种各样的看法，但有一点是一致，就是认为中国的工业化目前还是处在中期阶段，这说明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工业化会继续支撑着中国经济的增长，所以这个快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王甬平：  好，那我们接下来就来谈谈后几个“化”吧。
   
姚景源：  关于第二点城镇化。1978年中国城镇人口是1.75亿人口，现在已净增了4亿，达到了5、75亿城市人口，而目前全国大中小城镇还在加快建设。现在的中国就是一个大工地。国外有报道说，全世界70%的起重机都在中国使用，我想不管他们是怎么统计出来的，但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快速发展是个不争的事实。我们看到城市化的进程使中国成为一个大工地，也为中国经济提供了强大的支撑力，使中国经济在基本面上形成了较快的特征。目前我们城镇化率是43%，还远低于发达国家的70—90%，同时也还低于世界城镇化平均水平，因此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城镇化会继续为中国经济发展提供强劲的支撑力量。

    而第三个关于市场化呢，总书记在十七大报告中提出，我们党选择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一次根本性的抉择。在全国来讲，浙江改革开放之前的中央财政投入排倒数第一位，而现在浙江经济总量和人均都列全国第四位；人均GDP由于前三个是直辖市，那么就省来讲浙江就是全国第一，浙江为什么有如此辉煌成就呢？就是源于走市场经济的路子而获得了飞速的发展。

　　第四个是国际化。现在满世界都是中国制造，满世界是中国人。美国高盛董事长就任美国财长第一次讲话时说，现在世界经济有两大发动机，一个是中国，一个是美国。三十年前谁能想到美国的财长会把中国和美国说成并列的世界经济增长的两大发动机！我想，这就是因为城镇化、工业化、市场化、国际化推动中国经济强劲增长，使中国经济具备了快的状态和特征。

王甬平：  中国在世界经济之林的崛起，使得奥运会也来到了我们身边，我想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为祖国的日益强盛骄傲，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自豪。
　　
姚景源：  确实如此。但是我们在兴奋的同时，又得以辩证的眼光看事态。“快”既是我们经济发展的特征，是我们的成就，但同时“快”也是现在经济运行当中不稳定、不健康因素，整个国民经济运行，就象我们骑自行车，太慢了会摔倒，但太快了也会有风险。

　　现在中国经济确实面对一个复杂的局面，面对众多的矛盾和问题，如果把这些理一理的话，现在排在第一位是物价上涨。去年CPI达到了自1997年到现在的最高涨幅4.8，是今年一月份到7.1，二月份到8.7。物价的上涨关系到亿万民众的生活，为此，我们要找出其上涨的原因、特点，然后提出解决的措施和办法。

　　CPI分八大类，现在我们还是五“涨”三“降”，三“降”中的其中一个跟宁波是个服装大市有关，这就是服装价格同比是下降的。第二个“降”是交通、通讯价格在下降；第三是教育的费用在下降，去年全国农村义务教育学杂费都免了。我们的消费分两类，一个是叫食品，一个是非食品。你会看到什么特点呢？去年4.8的CPI，其中4.0的原因是由于食品价格上涨造成的，去年物价上涨幅度这么高，其中83.3%是食品价格上涨造成的。今年二月份的CPI8.7中食品涨了23.3%，而非食品只涨1.6。

　　我想食品价格还会继续处在高位，但农副产品涨价对农民来说应该是好事，因为农民可以增收了。我们现在要防止通货膨胀，要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向过热。而其中尤其需要高度关注的是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速度过快、货币信贷投放太多和贸易顺差太大。现在的难度就在于这三个问题交织在一起，互相推进。由于贸易顺差过大，东西卖到国外，回来了美元，而美元非国内使用货币，中央银行就要发行同比例的人民币对冲，就成为流动性过剩的重要原因；而大量的货币压积在银行，银行业放贷后投资又迅速增长，推进规模扩大，产能、产量进一步上升，可国内的消费却没有同步在增长，这样又会推进出口加大，然后又循环导致了贸易顺差扩大，所以解决交织在一起的问题确实非常的困难。

　　我们为了做到防止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由偏快转向过热，就要切实按照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精神，贯彻好控总量、稳物价、调结构、促平衡的十二字方针：。

王甬平：   那么姚总，是否能请您具体谈谈关于贯彻好控总量、稳物价、调结构、促平衡的十二字方针?
　　
姚景源：   对于“控总量”的做法是, 是我们要控制固定资产投资过快增长速度。前30年中通货膨胀最厉害的是1994年，当时的CPI是24.1，去年是4.8；二月份是8.7，为什么94年CPI高达24.19；重要原因是93年投资增长率是61.8。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前一年高投资增长率，是有可能转变为下一年高通货膨胀率。第二是稳物价。总理在两会当中提出今年物价涨幅控制在4.8左右，我觉得确实难度很大。因为一月份7.1、二月份8.7，全年4.8，后几个月怎么办？现在物价还处在高位，导致物价上升主要是食品，其中猪肉一月份涨58.8，二月份涨63。而国际市场上，原油价格大幅度上涨，年初50多美元，现在是过100美元，我们现在原油消费有一半是依靠进口。现在国际上粮价也是大涨，泰国、越南的大米涨30%，而国际粮价还会继续大涨，这就会影响到国内。而美元的贬值，对我们国内的影响也是非常的大。

　　CPI要控在4.8说明我们的决心，物价过快、过高的涨幅态势肯定会被遏制住，决不会出现像1994年那样的恶性通货膨胀。但是宏观调控不是一刀切，是调结构，是区别对待、有保有压。要压的是高能耗、高污染产业，必须遏制住它的增长；而农业、科技产业、现代服务业则是我们要保户的产业的，我们是通过调控使产业结构进一步得到优化。

　　而“促平衡”就是尽可能改善国际收支状况，现在2600多亿贸易顺差确实太大。虽然大顺差是中国国力的重要体现，但却同时又是流动性过剩的重要原因。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尽可能改善国际收支状况，比如说我们要调控优化出口结构，我们不能单一的压出口，压得太厉害会影响就业，还是要通过优化出口结构，我们要控制“两高一资”产品的出口，同时也应当努力扩大进口，通过扩大进口来减少顺差。

    在治理通货膨胀的问题上就像治病一样，有时候治疗和疾病一样可怕，如果治理手段不当，甚至治疗中出现的问题会比疾病本身更可怕。我们在调控当中必须采取科学的措施。我认为调控的特点是，第一应更加注重经济手段，调控要发挥市场配置资源基础性作用；第二要注重预调，未雨绸缪；第三要更加注重微调，要微量频调，防止出现大的波动，根据客观事物不断的变化采取不同的调控措施，只要贯彻好了以上经济调控方针，“有保有压”。只要我们按照控物价、调结构、促平衡的方针来进行中国经济的规划，我想今年中国经济就不会出现大起大落，还依然是会取得辉煌成就的一年。

王甬平：   姚总，按照您的这一思路，这辉煌成就的又一年该如何表述？

姚景源：   至于2008年经济状况会是怎样，我想说用一个字“稳”即可概括。2008年中国经济增长不会像去年11.9这么高的增幅，我想今年会在在10—11“稳”的增幅之间。 物价继续大幅度上涨肯定受到抑制！但是你指望它一下子降下来也是不可能的！农产品跟工业品不一样，工业品紧缺我们加班加点就可以生产出来，但农产品不可能，它得有一个周期。我们一定要把盲目投资压下来，但要压得太低也不客观，我们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还需要适度的投资。搞经济工作没有最优，也不能有最优。在世界经济变数诸多的格局下，我们要以科学发展观总揽宏观全局，找自己的平衡点，我认为就是“稳”。我们能在今年非常不稳定的世界经济发展中，稳步发展，就可以说又取得了一个辉煌成就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