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雪莉
摘要:论文从打造广播音画的角度论述文艺播音的特性实质,即充分运用丰富的声音艺术打造广播音画意境,营造听觉盛宴,艺术化的播音创作过程就是从文字音画意境到声音音画意境的表达、再现和创造。在作品整个意境创造的过程中,贯穿了播音者从“眼中之音画(文字)”—“心中之音画”—“口中之音画”三个环节。而实现这三个环节两次飞跃的中介,是物化性本真体验与虚拟性想象情境。与传统概念里的播音创作往往是从录播间里开始不同,论文进一步提出,播音本身是一种声音的写作。要始终与创作主体的创作审美心理状态共在,要贯串作品全程创作包括参与题材确定、文稿写作、音响设计、作品导演、制作合成,加深物化性本真体验,同时通过虚拟性想象情境,辅之以高超的播音技巧,创作鲜活的广播文艺作品。
关键词:广播音画研读 同化 表现
物化性本真体验
虚拟性想象情境
广播是听觉媒体,听觉应该是美的;广播是用声音来传递的,声音应该是艺术化的。随着专业收听音响等先进的听觉设备走近普通听众,人们对听觉享受的追求更加重视,与此同时,在世纪末解构主义思想的影响下,广播文艺创作越来越受到以感官享受为旨归的技术虚构的冲击,作品的配乐,制作越来越注重对后现代美感元素的应用。在速度、音效、场景等环节进行高科技的智能化、数字化处理,力求把广播作品打磨成美轮美奂的广播音画,给听众以视听感官方面极致完美的享受体验。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文艺类广播节目的播音更应该在最大程度上充分运用丰富的声音艺术担负起打造声音艺术品、听觉艺术品的重任,使听觉成为一种享受,让听众如赴一场声音的盛宴,听觉的盛宴!
广播音画既是画,画中有诗,诗中有画,中国的诗画特别强调意境。可以说,意境是广播音画创造比较高层次的追求。意境同样应该成为艺术化播音的最高追求。一般地,广播文艺作品往往呈现出由直观感相——象外之象——味之不尽的表及里、由低到高、由浅入深的三个层面的意境。以获广播文学国家政府一等奖作品《柔石路三号》为例,作品写秋天的风声、雨声、叹息、枇杷树、小草;再写到雨幕中传来的柔石朗朗书声,这一切物象即“直观感相的摹写”,这是作品意境的第一层次,它是属于作品内容的表层。这里的描写已经具有形象与意味。更深层次的形象和意味则不在此,这就是司空图在《诗品》中所说的“象外之象”,即物象背后的内容——精神内涵,透过这直观感相的摹写,揭示的是一种生命的力量——中国书生“我以我血荐轩辕”的穿越岁月的人格光辉。这种鲜活的生命的传达才是属于作品意境的更深层次——真正意义上的内容。这也就是司空图说的“味外之旨”“韵外之致”。作品境界再进一步的更深的层次则是,作品处处凝集着强烈深沉的悼念之情,表达了对柔石这一位抗争在旧时代里的普通书生、革命作家不懈追求真理的高贵灵魂的深深缅怀。这意境深入到听众的内心世界,在那里反复回味。正如陆时雍《诗境总论》中所说的“一咏三叹,味之不尽”。这种怀念之情不仅让人回味,而且升华、净化人们的灵魂,给人以深深的启迪与情感陶冶。
《你好,丽萍》是写鉴赏原生态歌舞《云南印象》的广播散文,一般人们认为,舞蹈并不适合广播来表现,但作品遵循广播音画的意境创造,透过一个普通女性观众的独特视角,把《云南印象》极致、唯美的舞蹈语汇化做,化做一组组富有意境的音画,让听众在听觉感受中产生视觉的联想,提升了广播作品的意境空间,使听众在美的音画意境享受中感知到杨丽萍指尖心底的丰富精彩的世界,感受到空灵的舞蹈艺术与无限的生命相契合的美好一面。让听众在谛听中陷入无限的沉思、怀想。因此,播音的艺术创作过程可以理解为就是从文字意境到声音意境的表达、再现和创造。
从文字意境到声音意境的表达和创造需要经过三个环节和两个中介。一般我们将文字转化为声音的过程叫做二度创作。从播音艺术来讲,在作品整个意境创造的过程中,存在着三个环节。
第一环节是“研读”,播音者面对作品,研读作品中的每一个字,词,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标点符号,他们都是信息内涵的载体。它们作为一个整体成为播音者的对象。其存在特点为“眼中之文字”。播音者研读作品就是对作品信息译码的开始。
第二环节是“同化”,人们观察任何对象,都不可能是纯客观的,尤其是对于精神产品,更是如此,客观意境必是通过播音者的主观理解即译码,其存在特点是“心中之音画”它作为审美对象存在于播音者的内心听觉之中。这意味着作品中的意境与播音者的主观理解相结合后,产生了一种创造物,即作品的意境通过播音者的主体折光所创造出来的意境。
第三环节是“表现”,播音者“心中的音画”在这里转化为“口中之音画”,其存在特点是“现实的音画”。这更是创造的结果。即由演播者心中的意境转化为活生生的音画所揭示的意境。
在这三个环节之中,发生了两次飞跃,从作品的意境到播音者心中之意境的转化是第一次飞跃,从播音者“心中之音画”到“现实的音画”的转化,是第二次飞跃。这两次飞跃都是在主客体相互作用的过程中实现的。实现这两个飞跃的中介,是物化性本真体验与虚拟性想象情境。
实现由作品的意境到播音者心中的意境的飞跃,需要物化性本真体验,物化性本真体验具体指的是是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一再强调的“深入生活”。只有深入生活,才能积累体验。
费尔巴哈说得好,“感情只对感情说话”。同样的道理,体验只对体验说话。积累体验、就是实现从作品中的意境向播音者心中的意境转化的中介。
黑格尔在《逻辑学》中曾说:“正像同一句格言,从年轻人(即使他对这句格言理解得完全正确)的口中说出来,总是没有那种在饱经风霜的成年人的智慧中所具有的意义和广袤性,后者能够表达出这句格言所包含的内容的全部力量”。这里的差别正在于生活阅历的深浅广狭。古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这里,体验至关重要,对每一部作品,我都是随创作者一起深入采访,体验生活,参与策划,甚至直接与采访者面对面对话,这对后期的播音起到事半功倍之效。无论是《你好,丽萍》还是《柔石路三号》,我都深入采访一线,与撰稿者一起三番五次讨论作品谋篇布局、敲定主题、搜集原始的音响素材。记得创作《你好,丽萍》,是我本人开始酝酿这个选题的策划的,《云南印象》来甬演出时,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女性听众,深深为杨丽萍的舞蹈语汇所感动,后来我们推出了杨丽萍的专访,在与她近距离的对话中,我感受到一片纯净的不被世俗污染的心灵领地,这引起了我对她的极大兴趣。吸引我从网上搜集、阅读了所有杨丽萍的资料,仔细审看了杨丽萍所有舞蹈专集的碟片,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创作的冲动和激情。后来,《你好,丽萍》采用了内心独白、两位女子灵魂的对白交替进行的叙说方式,通过细腻纯真的自我审美体验来表现主题,即是保留了我最初的创意。因此,我在播这个作品时,基本上是一气呵成,仿佛作品中的每一个句子都是从我的心里、嘴里流出来一般。《柔石路三号》也是如此,我们在宁海柔石故居蹲点采访就是一个月,作品的主题、文字的风格、柔石谱曲进入作品的配乐,我都一一参与了商讨与确定,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对柔石后人与乡人的采访,光录音资料就采集了5个小时之多。所以,当我开始播“一个有雨飘落的秋日午后,我轻轻推开柔石路三号古旧的门”是那样的驾轻就熟,水到渠成,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天成,因为我自己就是那个虔诚的“探访者”,撰稿主体的所见所闻所感也即我的所见所闻所感,撰稿主体的情感流程也是我自己的心理历程。
传统概念里的播音创作往往是从创作稿拿到手之后在直播间里开始的,不免闭门造车,而其实无论是一度创作还是二度创作,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并不认同播音是二度创作这一说法。而我就认为,播音本身是一种声音的写作。
这种写作是穿越了客观存在,是蕴籍了主观灵性的,要把作者的想象、经历、体验、感悟化为自己的东西,要在头脑中成“像”,要在心灵中生“感”,就要始终与创作主体的创作审美心理状态共在,也就是说,播音这种声音的写作从作品选题策划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是贯串了作品创作全程的,播音者参与题材确定、文稿写作、音响设计、作品导演、制作合成。相反,没有这份深切的物化性本真体验,没有感觉和体验。是不能“得其真意”,也很难创作成功的鲜活生动的播音作品。
物化性本真体验还包括案头工作,包括研究作品人物的相关历史资料。分析作品本身。积累语言和锻炼分析能力,这些应该是播音者的基本功。
关于播音者心中的意境转化为活生生的广播中的音画意境的中介问题,我的粗浅认识是,必须在前一中介的基础上,才能讨论后一中介。这里也有一个工作,即虚拟性想象情境,运用技术的声音技巧,进行创造性想象中的精神操作。
创造性想象决定着你口中的感觉。李渔《闲情偶寄·演习部·解明曲意》中说:“口唱而心不唱……此所谓无情之曲”。“唱曲”的前提是“心中有曲”。别人告诉你,要快一点,慢一点,强一点,弱一点,你都很难找到感觉,只有你的创造性想象能够帮助你在内心听觉中听到音画,这时,你的声音才能找到你所需要的力度速度和该用的技术技巧。徐上瀛《溪山琴况》中说“求之弦中如不足,得之弦外则有余”。我认为他说的“弦外”就是指艺术想象,这想象不在弦上,而在思维活动中,正是这种艺术想象使弦上的声音具有了生命。演播技巧,常被认为是“雕虫小技”而遭轻视。单纯掌握熟练的技术技巧,并不能代表艺术本身。这是事情的一个方面。可是,播音艺术中的“灵感”,往往是技术高度自动化的结果,其基础是技巧的高度灵活性,意到口到。这是下苦功夫练出来的。即通过必然的刻苦练习,走过一段困难的历程,终于达到了播音的自由王国,才可能发生的奇迹——出神入化,自然天成。这肯定与体验不可分开,但是,仅仅是精神操作,心中非常激动,想象非常美妙,决不等于演播就一定能把体验传达出来。离开播音技巧,而要达到广播音画意境创造的目的,是不可能的。
(作者系宁波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作品发表于《浙江传媒学报》2005年增刊)